[游记]
凤凰山游记
作者：闻广 1986年
有人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那是形容五岳的险峻奇伟。我虽不是个一生好作名山游的人，但也有幸到过一些名山大川。回到故乡后，还是觉得喜爱凤凰山。因它不仅有泰山的壮伟，华山的雄峻，匡庐的奇秀，黄山的婆娑，还因为它是我家乡的山，它印着我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壮年的欢乐的登攀足迹。
三十年来，我究竟上过多少次凤凰山，在那里度过了多少个愉快的假日，实在记不清了。但经历一番登攀拼搏之苦，把顶峰踩在脚下之事却足有十次以上。我喜爱凤凰山，不仅爱它险奇秀逸的景色，爱它优美动人的神话传说，爱它笔力雄浑的摩崖镌刻，尤其眷恋那种历经艰险，搏击‘死神’胜利之后的特殊自豪与快慰的感受。时至今日，年岁已壮而童心不已，每至春和景明、假日在即之时，便不免心驰神往、跃跃欲试——再登凤凰。
春五月的一个假日，宿雨初晴，鸟雀啼晓，空气清新，天色宜人，正是登山的好日子，我约了几个朋友，兴致勃勃地再次登临凤凰山。
凤凰山在凤城镇南约七里。远远望去，那巍峨挺拔的群峰在碧蓝如洗的天幕烘托和仙女纱带似的云雾缭绕下，真有些横空出世、气冲霄汉的气概！其西北高峰状如两把刃锋相对、刀尖朝天的弯镰，凹处有一个绝妙的透天小孔，即所谓“箭眼”，“箭眼峰”名由此得之。
当我们沿着新修的盘山路进山时，一辆辆满载着兴高采烈的青少年的旅游车，从身旁飞驰而过，耳边留下阵阵歌声和笑声。山坡上下，桃李芳未尽，梨花满枝头。那如云如雪的繁华，一团团、一片片，斑斓耀眼，绚丽似锦。那种火爆热烈的风韵，那沁人肺腑的浓郁花香，真叫人闻了陶醉、看了开心！
山道盘曲，峰回路转，当我们微感气喘之时，侧面大削壁上的石刻“云程初步”，迎面大石棚的镌字“振衣千仞”、“直上青云”等勉人振作精神、奋勇向上。沿着山路，一条潺潺的小溪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一座石砌小桥横跨溪上。桥名曰：“仙人桥”。过了仙人桥不远，我们便舍大路、登小路，走上捷径，并很快来到山中空旷地带。这便是“三官庙”、“紫阳观”、“斗母宫”、“观音阁”、“碧霞宫”以及凤凰洞、忽必烈塔等古迹的所在。紫阳观前的碑文记着：
凤凰山在凤凰城南七里许，削戍陡峭险峻异常寔为东边重镇其命名之义得名之时不知自何朝代。在唐属龙愿郡，宋元时为辽金为朝鲜为女真契丹均无志乘可考。有明曾设卫戍唯兴地志载凤凰城在凤凰山之东南隅寔非今城想即土人现时所谓之城子里也。山中原有古刹数处，系释教创建。明时僧人星散，庙亦就祀于雍正年间经**，由山东云游至此发原重修始为道观……
从碑文可以得知凤凰山原为佛家之地、香火之所，几经惨淡经营，保留延宕数朝代，是何等不易！其实，如今的所有殿阁亭台都是在近几年修复的，那原先的真正古迹早已在动乱年代，被左派狂徒们用大锤、尖镐，甚至雷管炸药“批判”殆尽了！然而，春天毕竟是回来了。看那山中春花开过，到处是一片娇灵灵、青嫩嫩的新绿，生机勃勃、晶莹可爱。山间树木以枫树、柞树为多，柳、椴、榆、杨杂生其间。最奇的是松柏树。三官庙庭院中八棵参天古柏，形态森然，象是八尊威武洒脱的金刚。那生长在山间四周险峰石崖上的松，更是奇形怪状盘曲多姿。有的展翅欲飞，有的亭亭玉立，有的鞠躬俯首，有的昂首观天，还有的从一石拄尖端处盘旋而出，恰似一支巨笔凌空矗立，那细密的松叶就是笔峰上的毫毛，令观者叫绝，可谓之“梦笔生花”。
奇峰和怪石相倚为势，更叫人叹为观止。各种峰石棱嶒、姿态万千：有的像半坡上爬着一只神龟，有的似山顶上卧着一条青犬，有的如广寒宫的玉兔降临，在峰颠高耸着两只长耳朵，又有的象巨大雄狮踞视寰宇。还有的象引颈耸冠昂然啼晓的金鸡。更有那蟠桃迎宾、鲤鱼挺脊、虬龙衔绣球、罗汉观长天，有的像蘑、有的像茄，有的如花瓶，有的像酒杯，真是任你驰骋想象，无不惟妙惟肖，而使你为大自然的造化神功发出万分的惊叹！
一般的游人都是在紫阳观前后歇息、游玩、观赏风景。有的人还要钻到那“凤凰洞”中，在神秘的黑暗中，摸索着阴凉的重岩叠石，小心翼翼地在缝隙中串行爬越，寻觅“凤凰鸟”当年的栖息所在。有的人则在松柏环抱、景色渏铌的解放纪念塔前，拍几张有纪念意义的照片。然后午餐一番、欢聚一阵，也就心满意足、兴尽思返了。只有那些不畏艰险、勇于向上的人，才绝不止步,纂足了劲儿，迈步向顶峰登攀。
我是个不服弱的人。尽管把顶峰踩在脚下足有十多次，但是每次游山，只要是没有幼小孩子的牵绊，我是从不放过攀顶峰的机会的。这次登山自然不在话下。
登箭眼峰的通道不少，但是最后都分别归入两条路。一条是经"一线天"直攀顶峰，另一条是经过“仙人过”、“老牛背”、“百步紧”、“老虎口”、等奇观险道，步步登高。如今，各条路都修建了栈道、阶梯，石蹬。而且铁索、栏杆、扶手、吊环处处皆是，个别处也略有艰险。但是究竟是便利、安全多了。我们在这些人工修筑的登山路上攀了一个多时辰，就来到顶峰了。回味起来，倒使我颇觉扫兴。我看着第一次爬上顶峰的同伙那种高兴的情态，不禁产生了一点启迪，自然是人各有志，体味相异罢啦。我记得过去登山时的那种险绝情势是多么难以忘怀！
走一线天时，入老林、越茎藤，在没膝的陈年老叶中跋涉，在蓬草披纷的羊肠小道路上蛇行。你要捉着树支、攀着藤条、左折右拐、俯仰歪斜地越谷翻山越岭，过了回声谷，顺着立陡夹道、“一线天”，艰难地爬升。你要手、脚、腰、pi一齐并用，在一松手便要滑落百丈深涧的险势中，你……（待续）
[诗词]
注：1975年余在凤城钢厂厂部工作，5月去南方外调回厂与诗友俊青（原在政工搞宣传，现任凤城市副市长）以诗文相戏。今偶然得之，复读后颇觉趣味，故录此求乐也。
南行归来,偶见俊清游凤山小诗十几首,颇有佳句。俊清邀余唱和之。
和词［沁园春］
归 来 会
万里春光，千山含翠，百花初放。曾北风朔雪，檐垂冰笋，枯枝落叶，远天寒霜。彩霞飞虹，遍地金色，一轮红日生辉煌。乘东风，望蓝天云下，山高水长。
足漫古国南方，挟九洲春色回家乡。会同人诗友，侃谈风尘，拂阅小集，笑语朗朗。诗游僻痴，更喜俊清新诗章，《凤山游》，奇词秀意趣，爽我心房。
附俊清原作：[ 沁园春]
凤 凰 漫 游
春吹送暖，枝藤含嫩，青叶欲放。曾清明细雨，冰消雪化，万物滋润，尽装新装。金乌生辉，普照大地，良田沃土泛奇香。乘指去，喜新华满目，水色山光。
唤来野顽同窗，伴和风古道跨凤凰，经石棚庙刹，垂帘悬阁，飞越牛背，疾行羊肠，箭眼洞壑，笑栖蹄穴藐唐王。抚天告，宿昨日大志，今得还偿。
词疑
春有嘴吹何言送？枝藤含嫩未经冬？春叶欲放花何在？新词拗意难为懂。新装尽装是误字，金乌之典不应用。党和领袖是太阳，九州四海都闻名。人间友情贵自重，唤来二字似相轻。和风古道形象在，跨凤到底是何情？抚天告句最高妙，气魄形象都分明，可怜一点游山趣，当做大志不赞成。
和 《 凤 凰 山 游 记 》 十 五 首
一、［序词］
俊青原诗：
临夏更觉春意稠，久怀大志漫野游，华莹桥下芙蓉水，梧桐城外凤凰楼，
和风拂熙翻柳浪，阵雨浇泼江中流，是夜忙备佳味肴，翌日敢将箭眼收。
和 序 词
经冬应知春意贵，乘兴正好漫野游，桥水城楼不足看，水光松影最散愁。
柳浪风和晴固宜，阵雨洗过更难求，佳肴美味何须备，充饥绝景在山头。
疑序词
春意稠时凤山游，当是小兴不难求。不知华莹桥何在？何花芙蓉立水流？
北国不知梧桐树，哪里冒出凤凰楼？和风阵雨是佳句，最后两句纯属凑。
二、［起凤凰山麓］
俊清原诗：
凤凰巍峨绕云霭，自古多少英名埋，今朝迎我悠闲客，映山红花满岭栽。
余驳：凤鸟巍峨是何态？英名哪堪古人戴！我辈游山不悠闲，花红满岭岂人栽？
余和：凤凰山高入云霭，花红柳绿遍春台，游山古人多闲客，我辈忙时哪能来？
三、［绕大石棚］
俊清原诗：
石棚稳坐护山门，高檐凌立背遮阴，有题直上青云者，引送一行游客人。
余驳：作诗见景方生情，情意寓在诗当中，一行游人迷功名，引上青云想神圣？
余和：振衣云程才入门，绕行石棚勿避阴，直上青云路犹遥，智水可解酒醉人。
--山有"振衣千仞"、"云程初步"、"智水仁山"、"直上青云"等大石刻。
四、［达三官庙］
俊清原诗：一炉香烛藏古刹，三官灵位在庙堂，昔日祀祠都不见，绿草青苔裹断墙。
余读诗：一句绝妙遮三丑，好词可点少陵头，香烛论支不论炉，庙堂哪有张关刘？
余和：清溪一道送烟波，古松三株迎来客，不见祠堂三结义，春草残墙风瑟瑟。
五、［瞻凤凰洞］
俊清原诗：凤凰伴舞飞去远，梧桐叶落百千年，空留洞府无施主，孰知何日返回还？
余读后：凤凰去留只有故，山间哪有梧桐树？应知今朝非昔日，盼凤叹空何心腹？
余和：凤飞千载恨旧日，叶落年年发新枝，不信洞中无施主，栖凤总在人静时。
六、［经忽必烈塔］
俊清原诗：半幢石柱丛林中，百世铭记大元名，再看骄横忽必烈，残塔衰落一般同。
读后：忽必烈塔应有感，三句四句是板眼，景情交织写得好，一字关情有深浅。
余和：古塔残碑虽斑驳，犹记元帝统一歌，不闻蝉鸟嘲往事，血染金戈铁马河。
七、[下兔子耳朵]
俊清原诗：广寒宫里多寂寞，常恋人间尽欢乐，嫦娥欲寻无觅处，安居高岭筑涧壑。
对诗：
金龟远行千里路，银兔高卧万年眠，常记世上一字误，不学山中双耳尖。
八、[登一幕垂帘]
俊清原诗：回首俯视滚云烟，抬头仰望挂垂廉，偶遇枝藤攀援上，一步又临一重天。
赞评：前无途径后无路，进退两难心踌躇，攀援飞越凭枝藤，更上重天莫忘故。
九、[越老牛背]
俊清原诗：拜辞牛郎卧青云，千载不闻牧笛音，吾曹今唤骑乘去，深谷长脊惊飞魂。
对诗：
黑牛卧云层，静听松涛风，临谷三千尺，刀脊神魂惊。
对诗：
懒牛卧云层，天暖不春耕，挺脊三千仞，闲听松涛风。
十、[攀摩天飞瀑}
俊清原诗：喜喜直上摩天顶，嚣嚣坠下飞瀑倾，多承几株凋残树，恰作阶梯助攀登。
余评曰：登山自然要攀登，多处踩树踏枝藤，攀援达顶得意时，莫忘残藤有头功。
对诗：天降瀑布水，跌落万壑雷，大片翡翠玉，化作珍珠碎！
十一、[过老虎嘴]
俊清原诗：鲁王怒目对青霄，张口欲吞落逍遥，非经虎口都不可，斜倚石壁莫探腰。
读后：虎名不过叫大虫，景阳冈下伏武松，张口怒目何足畏，虎口慎行是聪明。
对诗：
虎口拔牙手轻轻，狼牙穿过脚登登，石壁可倚要诚心，探腰方可登顶峰。
十二、[穿箭眼]
俊清原诗：传闻薛礼射神矢，透崖穿山谁能知，天柱石洞非箭眼，戏谈笑论好呆痴。
读后：
薛礼神矢谈笑中，说给少年顽童听，真假箭眼何用论，应留余兴叹天功。
另作：
远望针孔近似厅，横入天汉数流星，暖心灿灿树上日，寒风凄凄箭眼风。
十三、[至马蹄窝]
俊青原诗：凤凰绝顶马蹄穴，仁贵救驾暂停歇，原来又是空名目，一席荒唐却叹嗟。
读后：
前边笑人好呆痴，这里反而信故事，一席荒唐何必叹，乐趣其中莫我知。
更：
飞马腾蹄留古痕，民间自古有传闻，休言此处空有名，抚今思史意更深！
十四、[凌云远眺]
俊清原诗：早思凤凰欲登攀，逝去六载重游山，千寻峰里遗古道，万仞岭上展新观，不见三官灵台坐，却逢五柏半壁悬，九州洗我穷极目，独自更通立中天。
读 后："思凤"有春情，"登山"为游人，千寻万仞句，景象画图真。
三官固不见，五柏荡余心。凌云未远眺，"极目"何所云？
和凌云远眺：
极目迎风立中天，长空烟云抹山川，千里江河东入海，万顷肥田绿浪翻。
五湖春雨播锦绣，九州锣鼓震宇寰，畅观四野心胸广，历尽艰险志方坚。
十五、[别凤山归来]
俊清原诗：山明石碧染苍苔，逢巅不见鸟飞徊，清泉潺潺生诗意，翠柏涛涛入画来。气喘难行十里路，汗滴苦上百丈台，更有旅途多趣事，龙种闲话笑倒歪。
读后：
碧山飞鸟有诗意，清泉翠柏好画才，汗滴气喘不相趁，归来应写舒适怀。
和别凤山归来：
阅尽山色兴未艾，回首云天鸟飞徊，林染霞光出诗意，河映晚日入画来。
水明花暗杨柳闲，犬吠野巷柴门开，归来常忆游乐事，凤笔龙墨述余怀。
1975/5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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